第(1/3)页

    二月十号。

    凌晨三点，市场里又有了动静。

    老侯第一个醒的。他躺在床上，睁着眼睛，听着外面的声音。脚步声，很多，很杂，从四面八方围过来。他慢慢坐起来，披上那件旧棉袄，走到门口，往外看。

    外面黑着，什么也看不见。但他听得见。那些脚步声越来越近，越来越密，像一群夜行的野兽。

    他没动，就那么站着。

    那些脚步声停在市场门口。然后是一声闷响，像是有人在砸门。

    老侯转身，往陈锋店那边走。腿疼，但他走得很快。

    陈锋已经醒了。他站在店门口，看着市场那边。老侯跑过来，说：“来了。”

    陈锋说：“知道。”

    老侯说：“多少人？”

    陈锋说：“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老侯说：“你准备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陈锋说：“先看看。”

    他们往市场门口走。走到一半，就看见那些人已经进来了。不是三辆面包车，是七八辆。不是十几个人，是三四十个人。都穿着深色衣服，都拿着家伙。棍子，铁管，砍刀，在路灯下闪着寒光。

    领头的不是昨天那个人。是个光头，四十来岁，脸上有一道疤，从眉梢划到嘴角。他站在人群前面，看着市场里那些店，那些灯。

    他看见了陈锋。

    他走过来，走到陈锋面前，站住。两个人离得很近，能看见对方眼睛里的东西。

    光头说：“陈老板？”

    陈锋说：“是。”

    光头说：“我姓马。马三的哥哥。”

    陈锋没说话。

    光头说：“我弟弟栽在你手里。今天来，讨个说法。”

    陈锋说：“什么说法？”

    光头说：“你滚出去。这片地方，归我。”

    陈锋说：“不。”

    光头看着他，那眼神很冷。他说：“你一个人，挡得住？”

    陈锋说：“不是一个人。”

    他身后，老周出来了。老钱出来了。老李出来了。老孙出来了。老孟出来了。老王、老赵、老魏，都出来了。老侯、老郑、小邓，也出来了。新店那边，老孟老婆、老钱侄子、老李老婆、老孙儿子、小周，都出来了。

    四五十个人，站在陈锋身后。

    光头看着这些人，笑了笑。那笑很冷，比眼神还冷。

    他说：“就这些？”

    他挥了挥手。身后那三四十个人往前走了几步。他们手里有家伙，亮晃晃的。

    老周他们没动。

    陈锋没动。

    两拨人对峙着，中间隔着几步远。没人说话，只有风声，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。

    光头说：“陈老板，最后问你一次。走不走？”

    陈锋说：“不走。”

    光头说：“那别怪我不客气。”

    他举起手，正要往下挥，忽然听见一个声音。

    “马老大，好久不见。”

    是从人群后面传来的。所有人回头，看见一个人慢慢走过来。

    是个老头。瘦，矮，穿着旧棉袄，走路一瘸一拐的。他走到人群前面，站在光头面前。

    光头看着这个老头，愣住了。

    老头说：“不认识我了？”

    光头说：“你……你是……”

    老头说：“老侯。侯三。三十年前，跟你爹一起干过。”

    光头的脸色变了。

    老头说：“你爹当年，也是从这片地方起家的。后来走了，再没回来。你现在回来，是替你爹收债？”

    光头没说话。

    老头说：“这片地方，不是你爹的。是老顾的。老顾不在了，是陈锋的。你爹当年欠老顾的，还没还。”

    光头说：“你胡说。”

    老头说：“我胡说？你回去问你爹。问他三十年前，是谁帮他躲过那场祸。问他欠老顾多少。”

    光头看着他，那眼神变了几变。

    老头说：“今天你带人来，我不拦你。但你想清楚。你动了手，你爹的名声就完了。以后道上提起马家，就是忘恩负义。”

    光头没说话。

    老头说：“你自己想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，慢慢走回去。走过陈锋身边的时候，他看了一眼，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陈锋没说话。

    光头站在那儿，半天没动。

    他身后那些人看着他，等着他下令。

    过了很久，他把手放下来。他说：“走。”

    那些人愣住了。

    光头说：“我说走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，往外走。那三四十个人跟着他，走了。

    车开走了。市场里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陈锋站在那儿，看着那些人走远。

    老周走过来，说：“陈老板，没事了？”

    陈锋说：“没事了。”

    老周说：“那个老头是谁？”

    陈锋说：“老顾的朋友。”

    老周点点头，回去了。

    老钱、老李、老孙，都回去了。新店那边的，也都回去了。
    第(1/3)页